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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過綿遠(yuǎn)河
        发稿时间: 2022-08-28 11:18    来源: 綿陽日報

          □ 陳友(安州)

          水,是生命的源泉,但也會給人帶來蹇難不便。

          以前,河壩場人趕成都綿竹都是要看綿遠(yuǎn)河的臉色,它一漲水,就成了一道南下天險。后來有了橫跨近千米、壯觀的綿遠(yuǎn)河大橋,天塹才變成了通途。河清場鎮(zhèn)原名河壩場,是綿竹、安州人共興共用的場壩,因傍綿遠(yuǎn)河而得名,距安州花荄近五十公里,距離綿竹城僅十多公里。我是安州人,多年以來,都在趕綿竹治病。我而立之年時患疾,人生之旅至此遭遇天險,追夢的腳步不得不因之而停頓徘徊。

          “華軒藹藹他年到,綿竹亭亭出縣高”。這是大詩人杜甫寓居草堂贊美綿竹的詩句,現(xiàn)在是進入綿竹的文化名片,也是綿竹人民歡迎來客的迎客辭。

          趕綿竹,道路寬廣,坦坦蕩蕩。

          現(xiàn)在的成青路是上世紀(jì)九十年代擴建的,比之前的瀝青土路寬了近三倍。路的兩旁綠樹成蔭,最先擁抱行人和車輛的是茂盛的香樟樹,它后面,就是二十來米高的柏樹。兩旁的樹林里,滿是野草野花。各色美人蕉、野芋不時點綴其間。和風(fēng)拂面,吹來草木芳香,樟樹蒼翠的枝葉舒展搖曳,向行人表達(dá)著祝福和愛意。護路林帶麻雀、黃鶯也都應(yīng)有盡有,斑鳩翹著迷人的小尾巴在路邊徜徉。在一些路段,野雉也會偶爾現(xiàn)身,驕傲地宣示著它神秘的主權(quán)。

          但我的綿竹之旅并非風(fēng)順。前幾年綿遠(yuǎn)河大橋擴建,原本的坦途變得曲折。沒法騎車,只有乘車?yán)@道幾十里路。那時我與孔方大人積怨很深,主要是靠在河對面一家中醫(yī)院做伏灸理療維持治療。因為疾病不允許我在外進食,每次出門都是行色匆匆,疲于奔命。那年一次伏灸,途中遭遇大風(fēng)雨,原本悶熱的天氣傾刻就需要御寒。從醫(yī)院出來,我穿著短衫褲,站在車亭里等回程的車,冷雨飄風(fēng)不停地向我傾潑著。

          新橋建好之后,又回歸坦途。但我生命中的天險依然如故。

          近年因重卡及私家車?yán)顺钡臎_壓,綿遠(yuǎn)至綿竹的路越來越差,成片的坑洼在路上肆意翻滾;探身路沿的樹枝綠葉注視著眼前擁擠驚心的路況,內(nèi)心苦澀又焦慮。

          道路又開啟整擴了。我的綿竹之行,不知又將面臨怎樣的風(fēng)浪。

          眼下是過綿遠(yuǎn)河后施工限行。兩旁的樹成片被放倒,前路彷徨,空空蕩蕩,挖掘機在挖樹根;鏟車在將樹搬上卡車;吊車在將樹吊離樹窩;電鋸在將倒下的身軀肢解。一切都是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,無懈可擊。

          三輪車允許放行,但必須繞道鄉(xiāng)村。

          五月的綿遠(yuǎn)河鄉(xiāng)村在收割菜籽小麥了。秧田星羅棋布,像一面面明亮的鏡子,鄉(xiāng)村倒映其中,藍(lán)天白云在徜徉,飛鳥在顧盼梳妝。布谷鳥“插秧收割、插秧收割”的號子在天空高唱。仿佛整個盆地都被布谷鳥的歌聲點亮。

          繞過伐木施工地段又會重上正道。路上雖沒有了擁堵,但眼前看到的,還是浪潮在翻涌,聽見的,還是拍岸的澎湃聲。護路林帶只剩最外一排的柏樹,它們消瘦了,肅穆又冷峻。巨大樹窩翻出的泥土,一些濕潤一些陳舊。樹的枝葉零落在坑邊,一些簇新一些枯黃。

          回來的時候,太陽正直。明亮的陽光照向路的兩旁,仿佛在翻閱一場戰(zhàn)役留下的傷痕。突出物以及樹的影子清晰凝重,它們親歷了生命的脆弱與悲壯,現(xiàn)在,需要對一些認(rèn)知重新厘清、歸類。

          還沒有運走的樹,樹根直徑可達(dá)數(shù)米。它們一根一根相擁在一起,高高隆起的樣子像波濤,在路兩邊跌宕起伏著,將大海般沉厚激蕩的呼吸坦陳在蒼穹之下。

          望著眼前的畫面,我感到了血淋淋的風(fēng)采,也感到了生與死的哲理。樹不犧牲小我,又怎能分娩這片土地和諧美麗的新前景?的確,人生的修行總是充滿無常無奈和疼痛,既然不能像樹那樣崇高,那么就將自己活成一灣內(nèi)心平靜的溪水吧。把目光放在低處,為生命架起一座涉險克難的橋。

             編輯:郭成  校對:李志  審核:劉益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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