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咸亨二年（671年）七月，卸任益州新都尉的盧照鄰與友人一路閑游來到了綿州。在這里，他盡情釋放自己的心情，游山玩水，與好友聚會喝酒，農(nóng)歷七月初七的傍晚和友人蕩舟芙蓉溪，留下《七夕綿州泛舟》（二首）：

　　七夕綿州泛舟

　　其一

　　汀葭肅徂暑，江樹起初涼。水疑通織室，舟似泛仙潢。

　　連橈渡急響，鳴棹下浮光。日晚菱歌唱，風煙滿夕陽。

　　其二

　　鳳杼秋期至，鳧舟野望開。微吟翠塘側(cè)，延想白云隈。

　　石似支機罷，槎疑犯宿來。天潢殊漫漫，日暮獨悠哉。

　　□記者 張登軍

　　早春留詩鐘陽驛

　　“初唐四杰”之一的盧照鄰，曾經(jīng)有兩次入蜀的經(jīng)歷，他與綿州的詩歌情緣，是在第二次入蜀時留下的。

　　第一次入蜀是唐龍朔元年（661年），盧照鄰奉鄧王之命，為益州長史喬師望的文集作序。喬師望是唐高祖女兒廬陵公主的駙馬、鄧王的妹夫。盧照鄰因才氣受鄧王賞識，被招入府中任典簽，鄧王給他安排這趟差事，他自然是樂意的。

　　盧照鄰完成《駙馬都尉喬君集序》后，在成都周邊游覽了一番，留下不少詩作，到第二年春才返回長安。他那次入蜀往返綿州，并沒有留下與綿州有關的詩作，這明顯與他的詩情不符，這一點很讓人費解。

　　唐麟德二年（665年），鄧王去世，盧照鄰失去了靠山。乾封元年（666年）他入蜀擔任益州新都尉。閑暇時，他就會外出游覽，但并沒有專程到過綿州。在任期間，他曾“奉命入京”，經(jīng)過鐘陽驛時作了一首《奉使益州至長安發(fā)鐘陽驛》，這是他留給綿州的第一首詩作。

　　鐘陽驛，在今天的涪城區(qū)新皂鎮(zhèn)。關于這首《奉使益州至長安發(fā)鐘陽驛》，有人認為是“南朝梁代劉孝綽的《入蜀》”，但史書中并沒有劉孝綽入蜀的經(jīng)歷，其存世的作品中也沒有與蜀地直接相關的線索。因此，學界更傾向于這就是盧照鄰的作品。

　　從《奉使益州至長安發(fā)鐘陽驛》一詩的內(nèi)容可以看出，盧照鄰寫這首詩的時節(jié)正是春天，他用大量文字贊美巴蜀山水的奇麗，也透露出宦游的艱辛。那次從長安返回蜀地后，他的生活依然很悠閑。

　　放曠詩酒游綿州

　　唐咸亨二年（671年），盧照鄰的新都尉任職期滿，卻并沒有急著返回長安。《朝野僉載》記載盧照鄰“秩滿，婆娑蜀中，放曠詩酒”。咸亨二年七月，他和友人一路閑游來到綿州，于農(nóng)歷七月初七傍晚蕩舟芙蓉溪，寫下《七夕綿州泛舟》（二首），盡情贊美綿州美景，但也隱約表露出他對未來的迷茫。

　　“汀葭肅徂暑，江樹起初涼”寫的是，江岸肅立的蘆葦送走炎夏的暑氣，江畔的樹木隨風帶來秋涼；“水疑通織室，舟似泛仙潢”大意是，江水疑似連通織女的宮殿，小舟仿佛漂浮在天河中。

　　“連橈渡急響，鳴棹下浮光”意思是，連續(xù)劃槳發(fā)出急促的聲響，槳櫓聲中船槳撥動浮動的波光；“日晚菱歌唱，風煙滿夕陽”大意是，天色將晚，采菱人的歌聲悠然傳來，風煙罩著夕陽，暮色中的水面一片朦朧。

　　“鳳杼秋期至，鳧舟野望開”寫的是七夕到來，織女的織機停歇，秋天已經(jīng)來臨，在小舟上遠望，眼前的視野遼闊，營造出時空交疊的浪漫氛圍；“微吟翠塘側(cè)，延想白云隈”寫的是在碧綠的池塘畔低聲吟詩，思緒飄向遠方，直至白云繚繞的天際，寫出了靜謐又充滿了詩意的景色。

　　“石似支機罷，槎疑犯宿來”寫的是，水邊的石頭，仿佛是織女停下織機后遺落的支機石，江中的木筏（槎），疑似是古人乘槎犯宿歸來的遺跡；“天潢殊漫漫，日暮獨悠哉”寫的是銀河無邊無際，黃昏時分泛舟閑適悠然，卻難以掩飾詩人內(nèi)心的孤獨無依與悵惘。

　　綿州官池話離別

　　那次任職期滿之后的閑游，盧照鄰去過四川不少地方，綿州只是其中一站。

　　盧照鄰的這次綿州之行，同行的好友之一是王勃，他們在綿州訪山問水，尋訪人文古跡，也飲酒寫詩會友。他們還曾去過梓州，作有《九月九日玄武山旅眺》《宴梓州南亭得池字》等詩。

　　在卸任新都尉后，盧照鄰返回長安等待重新安排工作，但他為何沒有及時返回？因為曾經(jīng)欣賞他的鄧王已經(jīng)去世，他在朝廷“無依無靠”，且重新選官的時間是在新年之后，這就讓他有了“婆娑蜀中，放曠詩酒”的理由，也是他的無奈之舉。

　　朋友們都很忙，需要重返崗位干工作。大家在綿州官池（越王樓）話別，盧照鄰心懷惆悵地寫下了《綿州官池贈別同賦灣字》。

　　在這首詩中可以看出，那次參加送別聚會的朋友身份都很尊貴，但他們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，彼此友情深厚，盧照鄰想給朋友獻上一些良策，但現(xiàn)場卻是“高辨正連環(huán)”，讓他的情緒愈顯低落，他想敘說一番在異鄉(xiāng)的離別情，卻只聽到幽谷中傳來聲聲鳥鳴。

　　對盧照鄰而言，他在蜀地終究是異鄉(xiāng)人。朋友們走了，只有他還在異鄉(xiāng)漂泊，但回鄉(xiāng)的路太漫長了，即使立即趕回京城長安，吏部也不一定會有適合他的職位。與友人話別之后，他繼續(xù)在綿州逗留，沒多久他沿著蜀道一路向北，過梓潼、入利州，到當年冬天才正式離開蜀地返回長安。

　　小知識

　　盧照鄰（637-688年），字升之，自號幽憂子，幽州范陽（今河北涿州）人，唐高宗及武后時期著名詩人，“初唐四杰”之一，著有《幽憂子集》等。

編輯：李志